注:本栏目中对线路调整原因、车型更换、客流等诸方面的阐述,除有官方明确记载外,仅凭个人记忆及分析,供各位阅读休闲,不代表论坛立场,更不能据此作为依据。
公交车或许是最贴近城市居民生活的必备品之一,当周遭的建筑皆因历史的更迭而逐渐消散时,这些宛如毛细血管般的公交线路却独自承担起了传承着城市文明的使命,诉说着城市的发展和变迁。
初冬,杭州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早。2011年12月28日下午6点10分,黑暗已经笼罩了这座城市,然而城市的脚步却并未因为黑夜的来临而有所停歇。这里是地处杭州市下城区的繁华地段——百井坊巷。这边厢,停车泊位的收费员正在卖力地指挥车辆倒车入位;那边厢,还有几辆小轿车正焦急地寻找空闲的车位;路的中间,则是川流不息的车流。这一幕幕场景,似乎告诉人们一个事实:百井坊巷绚烂的夜生活即将开始。
在这条不宽的小路上,还有72路的起点站。在这一站上下车的大多数是工作在市中心居住在城北的“钟摆一族”。
从地处闹市区的百井坊巷到城郊结合部的费家塘,72路在非高峰时段通常需要近四十分钟的车程。习惯了周而复始生活的人们,乘坐着这条公交线路上下班,对杭州交通的拥堵早已习以为常,但对他们来说,从明天起或许将有所改变。从第二天起,72路的始发站就将因为延安路施工而搬迁至一路之隔的中大广场。
在百井坊巷上下车的人们,每天与这座古都昔目的繁华擦肩而过,他们早就对这一带极富历史古韵的地名习以为常了。与普通的路人不同,世代居住于此的老杭州们,则和“百井坊巷”、“小井巷”、“余官巷”、“皇亲巷”、“大打枝巷”、“社坛巷”、“小和巷等,相伴走过了大半个人生。
据《淳祐志》、《十国春秋》记载,钱镠在今百井坊巷附近驻扎了两个兵营,一为大路营,一为福州营,为解决军民的饮水问题,他在这里开凿了九十九眼井,“百井坊巷”一名因此得名。
我们无法探寻这九十九眼井的具体位置所在,在中国古典文学里,“九”往往是一个虚数。然而,当我们今天漫步在延安路西侧的人行道时,依然能看到当年钱镠凿井的遗存。这一口井圈被铁栅栏包围,上方还有简易凉亭遮盖的古井,今天被人们作“钱王井”,也是九十九眼井中的唯一幸存者。
井里乾坤大,水中日月长。井在杭州历史上曾发挥过重要的作用,因此井对于杭州人来说,并不单纯是生活的符号。更多的时候,井是他们心中的一份情感。
李泌是杭州古井的创始者。唐开元年间,杭州刺史李泌组织民工引西湖淡水蓄水,在杭州开凿了六口井,俗称钱塘六井。从此,杭州人告别了喝咸水的命运,井自那一刻起与杭州结缘。1931年,杭州通自来水前,市政当局曾做过一个调查,杭城当时有水井4800多口。
然而,当我们今天在车水马龙的浣纱路解放路口看到孤独的相国井的时候,当我们在大街小巷的水泥地里突然看到一口青石井拔地而起的时候,面对四周的高楼大厦和钢筋水泥,似乎会有些无所适从。或许,“00后”们面对古井之时,可能会缠着年轻父母问,这个东西是干吗的。
对于现代人而言,井的实用功能恐怕已经走到了极致。幸好,我们还能惊喜地看到吴山脚下的子民至今依然在汲取钱堆第一井(大井)的井水,这五口开凿于吴越年间的古井,井水至今清澈甘冽,从不干涸。幸好,位于凤凰岭上的龙井,每天依然在等待游客们问茶的脚步,也期盼着有朝一日能有人解开它的井水会形成“龙须”的千古之谜。幸好,相国井、钱塘井、四眼井等古井,虽已无人汲水,但依然保存完好。幸好,在杭州的一些地名中,还能找到不幣少带“井”的地名,如柳翠井巷、双眼井巷、义井巷、袁井巷等等。这些,都是杭州曾拥有如繁星般的井眼的见证。
对于72路而言,终点设在百井坊巷还是中大广场,客流并不会相差多少。因为一来两者相距不远,工作在此的乘客依然会选择72路;二来原本在百井坊巷一带乘车的乘客,有不少来自其他线路上的换乘。然而,无论是百井坊巷还是中大广场,72路都会通过一小段凤起路行驶。
凤起路,西起保俶路,向东跨过贴沙河至三新路,今后还将向东继续延伸,是杭州城的东西向干道。如果你摊开九十年代初的杭州地图,就会发现这条主干道根本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西大街东”、“凤起桥河下”这些小路。1993年秋天,杭州全城都沉浸在庆春路拓宽工程完工的喜悦之中,而在此时,在庆春路以北七百米处,凤起路改造工程悄然动工。
72路开过的这段凤起路,即从中山北路至延安路,这也是凤起路最早的一段。1964年前,这里叫做宝极观巷。宝极观始于元朝,为全直教道士张无为所建。据史料记载,宝极观地域甚广,内有十景,为孤云访道、赤脚谈元、苍松云鹤、玉诏金鳞、祖亭秋月、观桥春水、仙阁朝霞、环林夕照、石坛丹桂和元圃绯桃。很可惜,拥有七百多年历史的宝极观,在它的暮年变得命运多舛。二十世纪中叶的震动改变了一切,宝极观三进五开间的大殿变成了工厂,这里先后办过自行车厂、下城机械厂和杭州钟厂。1993年,宝极观挑檐画栋的大殿连同门前雄丽的石狮,全部因凤起路拓宽而拆除。
宝极观巷一名在1964年曾被改为“保健路”,1981年又定名为“凤起路”,成为老凤起路中的一段。“凤起路”一名寓息“凤凰起飞”,虽无确切资料作证,但“凤起路”的命名,或多或少和曾住在皇亲巷中的那位邵姓皇后有些联系。1521年,朱厚即位,是为明世宗,邵氏被准尊为孝惠太皇太后。作为邵氏的诞生地,这条南起凤起路,北至百井坊巷的小路被称为皇亲巷。“凤凰起飞”似乎象征着凤起路曾经飞出过孝惠太皇太后这样的金凤凰。
这一段凤起路,还诞生过另一个传奇女子。她是被称为“杭州第一美女”的王映霞。王映霞1908年出生于凤起路边的余官巷,1928年与郁达夫在西湖边举行了盛大的婚礼。然而这对被柳亚子誉为“富春江上神仙侣”的佳偶,只维持了十二年的短暂婚姻。1940年,两人正式离婚。虫嚸钴紙磺
72路跨过中北桥后,右转进入朝晖路。近年来,朝晖路一带新建了不少小区,另外还有好些写字楼拔地而起。因此,每到下班高峰,中北桥、施家桥等站点都会站满了等待上车的小白领,途经绍兴路、三塘、东新园等居住区的72路在朝晖路沿线办会得到青睐。这里,也成为继武林地区、和平广场后,72路沿线的第三个重要的客流发散地。
从中山北路到建国北路的1.2公里路,是朝晖路的精华所在。这里商家林立,学校、单位等企事业众多,无比繁华。这段路上的公交站点,均以桥命名,显得分外简短且统一。在这之中,施家桥是不可争辩的大站。施家桥原为跨上塘河南段的单孔拱桥,始建于宋代,后改为钢筋水泥桥。
据《武林街巷志》记载,施家桥西旧有觅渡桥,旧时施家桥与觅渡桥间为低洼沼泽地,曾有诗云“觅渡桥头城不远,轻舟频欲到君门。”只是不知觅渡桥的具体方位,不知缘何会与今天的密渡桥路相差甚远?另据载,施家桥东畔旷地为河东村,亦不知今之河东路是否与其有关,若按地理方位所示,河东村与河东路似又相距甚远,亦不知何故。
72路从朝晖路转入绍兴路的第一站是艮山流水苑,这里原来叫作“流水桥”。流水桥,原称溜水桥,因水流桥下,水声清吟,故名。朝晖路与绍兴路的交叉口有一株樟树,枝繁叶茂,树冠硕大,被称为“艮山古樟”。但凡有古树名木的地方,地表若没有遗存,也总会有些许故事遗落在时空当中。流水桥附近曾有过两座庙宇,一为杨墅庙,祀岳飞部将杨再兴;另一处在杨墅庙以东数十米,唤作天仙庙。天仙庙的主人是卖身葬父的大孝子萱永,虽然正史中没有记载,但人们依然会把天仙庙和神话故事《七仙女》中的萱永联系起来。执拗的人们,总觉得牛郎织女就是生于斯长于斯,与这片湖山密不可分的,全然不去想这个美好的故事,毕竟只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神话。杭州的丝织业起源于城东,从明清时开始逐渐繁荣。专家告诉我们,因为七仙女善于织布,这或许就是《七仙女》发生在杭州城东的证据。
自绍兴路起至香积寺路东新路口止,72路与22路的线路走向完全一致。这意味着,2003年12月11日开通的72路与22路大致相仿。
2003年,22路经过四年的发展,已经成为一条稳定的大线路,对于三塘地区和绍兴路沿线的居民来说,22路是去往武林广场的重要线路。如果说在三塘,22路还有12路和316路为之分流,那绍兴路沿线就是22路独大了。“山寨22路”——72路的开通,无疑分了22路不少客流,好在72路只是在武林广场擦了一个边,沿线的乘客前往武林广场还是更愿意选择22路。然而,72路途经的朝晖路比之22路经过的环城北路,客流更为丰富,两条线路虽走向相近,但终未过分蚕食对方。
令72路没想到的是,过了没多久就有人效仿自己,成了“山寨72路”。一年后的12月27日,东新园小区至少年宫的78路开通了,这条线路的头和尾都和72路高度重复,并且深人了72路无法企及的西湖景区;中间段在模仿6路的同时,线路比6路来得更为顺直,使得78路的客流迅速地起来了。
自72路开通以来,它的日子并不算过得特别滋润。除了天生和22路重复以及78路的开通外,在朝晖路沿线,老69路优化为新2路,105、106路的开通,也对72路的客流产生了一定的影响。甚至,同为中巴公司的826路也在前段时间改成了可用优惠卡的46路,好在72路虽然挑战不断,但都不致命。219路是72路的同线夜间车,它除了武林地区的走向和72路不一致,并且比72路多停一站“公交三分公司”外,其他走向和站点与72路完全一样。或许,正是219路的存在,才让72路在东新园保住了地位。
2009年以前,72路的终点一直和41路一起挤在长浜路边。在本就不宽的长浜路上原地调头,这让72路一直用不了12米车。自开通当天投入新的海豚车以来,不断有各式各样的海豚车在72路上来了又走,期间虽然有过DD6103、10米金龙等加盟,但海豚车一直是72路亘古不变的配属。
自2003年开通至今,72路只有两次变动,一是开头提到的终点调整,另一处变动,则是在2009年10月31日,72、219路连同当时的826路向北延伸两站路至费家塘始发。此举使费家塘、新家园、长大屋一带的乘客得到了方便,也让72路终于摆脱了在长浜路原地调头的痛楚。
下城区是杭州历史最为悠久的城区之一,区域的人为划分,让原属拱墅、江干的三塘、石桥等地也纳入了下城区的版图。72路在无意间成为全线在下城区行驶的公交线路,它起于下城新兴腾飞之地,终于自古繁华的武林。下城的历史文化、名人俊贤、地名掌故在72路沿线一一得以展现。我们试图捡拾的并非无用的灰烬,而是这座城市不断延续的魂魄。
(本集完)
参考资料:《武林街巷志》、《杭州的街巷里弄》、《杭州的水》、《井里乾坤》(韩斌)、《爱是生死疲劳》(张海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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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yueqiu k47 Ja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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